第105章 小家夥有點醜~ 寶貝,歡迎
關燈
小
中
大
十月剛過, 天就徹底冷了下來。
清晨推開門出去,屋檐挂着一層薄薄的白霜,院中小樹的葉子落了大半。
林曉的肚子進了十一月之後,就像吹了氣似的又圓了一圈。
如今站起來, 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見了。
小家夥在他肚子裏一天比一天活潑, 白天踢、夜裏翻, 有時候半夜被一腳踹醒, 都是常有的事。
陳媽早早就把産房裏要備的東西都收拾齊了。
每天傍晚都會來東屋轉一圈,摸摸林曉的肚子問情況,确認一切妥當才回自己屋。
沈清舟從十月底就開始寸步不離守着人了。
林曉在院子裏走幾步透氣, 他都跟在旁邊虛虛扶着胳膊。
走五步問一句“累不累”,走七步又問“要不要回去歇着”……
林曉被他鬧得哭笑不得,有一次站住回頭看他:“相公, 放寬心, 沒這麽要緊。”
沈清舟看着他沉默半晌, 只說:“那你也慢點走。”
林曉彎着嘴角沒反駁,剛轉身就又被扶住了胳膊。
坊子裏的人隔三差五就來一趟。
即便現在有陳媽照應, 顧母也是每隔一兩天就煲一鍋湯送來。
有時是黃豆豬蹄湯,有時是老母雞湯, 炖得軟爛,撇淨了油花,裝在砂鍋裏溫着端過來。
窗臺一天天堆得越來越滿。
粗瓷碗、小陶罐、油紙包、乾荷葉裹的食材,把本就不寬的窗臺擠得滿滿當當。
這期間顧裏還帶來了林曉想要的茶葉和香料。
大家原本以為這麽名貴的茶葉香料,是他拿來泡茶或是存着用的,誰知道他居然是拿來煮雞蛋。
衆人當場都看愣了。
看着一鍋茶葉香料裏滾着的雞蛋,好半天都緩不過神來接受這個事實。
這麽金貴的料子,東家居然就是買來煮雞蛋的?!
震驚歸震驚, 等茶葉蛋出鍋,沒人少吃。
李大力最誇張,一口氣連炫了五個!
小孩兒們更是愛得不行。
如今桃花村的雞蛋産量越來越高,光是村民自己吃、拿去賣鮮蛋都用不完。
林曉也是天天吃煮蛋才想起,雞蛋還能做成茶葉蛋賣。
尤其是鎮上和城裏的鋪子。
天越來越冷,到時候擺個小爐子邊溫邊賣,茶葉蛋的香味還能招攬客人。
另外皮蛋和鹹鴨蛋經過半個多月的推廣,市場終于打開,如今也不愁銷路了。
這天天氣暖和,林曉出來活動。
他看着窗臺數了數送來的東西,轉頭跟沈清舟說:
“相公,咱們家的小家夥還沒出生,全村就已經給他把口糧備好了。”
沈清舟正坐在桌邊寫東西,聞言擡頭看了一眼窗臺上密密匝匝的食盒,嘴角彎了彎:
“嗯,等他會吃東西了,光吃百家飯都能養到三歲。”
林曉聞言笑了一聲,低頭撫了撫肚皮:“聽見沒,你還沒出生就這麽多人疼你愛你了。”
小家夥踢了他一下,力道挺足,像是在回應這份歡喜。
十日那天,顧母又來送湯。
這回熬的是奶白色的鲫魚湯,擱了幾片姜,湯面上飄着細細的蔥花。
顧母把砂鍋放在桌上,打量了林曉一眼:“曉哥兒,我看你這肚子往下墜了,怕是快生了。”
林曉正喝湯,聞言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其實他自己也有感覺,這幾天腰比之前酸多了,肚子沉墜墜的,走路總覺得底下壓得慌。
他還以為是走多了累的,沒往生産上想。
顧母見他沒說話,又補了一句:“我生顧裏那會兒就是這感覺,過了四五天就生了。”
“你這幾天別往外跑,就在屋裏好好歇着。”
沈清舟從桌邊站起來,走到林曉身邊蹲下身。
伸手貼住他的肚皮,擡頭看着林曉,目光裏帶着一種林曉很少見的認真:
“這段時間就乖乖待在家裏,別往外跑了。”
林曉放下湯碗,低頭看着蹲在面前的沈清舟和他貼在自己肚皮上的手,點了點頭。
十六日夜裏,林曉做了一個夢:
他站在一片金黃色的麥田裏,日光暖融融地照着,風把麥浪吹得一浪接一浪翻湧。
低頭一看,自己懷裏抱着個小小的襁褓,小臉皺巴巴的。
小家夥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小手卻攥着他的衣襟。
對面還站着一道淡淡的白影,虛虛的,像是随時都會散掉。
林曉好奇地瞥了一眼,不知是不是錯覺,竟覺得那道影子在對他笑。
林曉咽了口唾沫,抱緊懷中的襁褓不自覺後退一步,就聽見那道淡影說:
“謝謝你林曉,我該走了……”
話音剛落,虛影就消散了,快得林曉來不及問對方是誰,可心裏卻隐隐約約又像有了答案。
他低頭看了懷裏的小臉很久,然後就醒了過來。
床邊坐着一個人影,沈清舟披着外衫守在一旁,聽見動靜立刻上前,俯身摸了摸他的額頭:“醒了?”
林曉看着他浸在月光裏的輪廓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“我剛才做了個夢。”
“什麽夢?”
“夢見……小家夥有點醜~”
沈清舟:“……”
第三日傍晚,林曉坐在軟榻上翻沈清舟之前買的育兒雜記。
窗外天色 已經暗了,油燈在桌上燃着,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。
沈清舟坐在桌邊,對着一本賬冊低頭謄寫,一切都跟往常沒兩樣,安靜、穩妥,滿屋子都是暖意。
忽然,林曉的肚子猛地一緊。
那感覺和平時胎動完全不一樣,像是有什麽東西從深處往下墜,又酸又漲,帶着一股說不上來的力道。
他翻書的手停住了,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。
肚皮在衣料底下繃緊一瞬又松開來。
等了幾息,又一陣同樣的感覺湧上來,比剛才更明顯。
他擡起頭看向沈清舟,開口時聲音還算平穩:“沈清舟,我感覺好像要生了……”
沈清舟的筆“啪”地砸在桌面上。
站起來的時候帶倒了手邊的茶杯,水潑了一桌子。
他顧不上擦,直接走過來蹲在林曉面前:“疼嗎?可有哪裏不舒服的?”
聲音比平時急了好幾分。
林曉感受了一下,搖了搖頭:“不疼,就是有點發緊。”
沈清舟看了他兩息,立刻起身推門出去,林曉聽見他在院子裏喊陳媽。
聲音不算高,卻帶着林曉從沒聽過的急促。
院子裏很快亮了燈,房門被推開,腳步聲又急又快。
陳媽進來的時候,沈清舟跟在身後端着熱水盆,陳貴估摸着是去請收生姥姥了。
肚子裏的動靜又湧上來,比前兩回都久。
林曉低頭看着自己圓滾滾的肚皮,深吸了一口氣。
終于到了和小家夥見面的日子了。
陳媽進屋後就把沈清舟趕出去了。
門板合攏前,林曉從門縫裏看見沈清舟站在外面臺階上,雙拳緊握着,肩膀的輪廓在燈籠光裏繃得緊緊的。
陳媽利索地帶上門,開口安撫:
“君主別怕,頭胎慢一些是正常的,您聽我的,我讓您使勁您再使勁。”
林曉點了點頭,攥住軟榻的邊沿,又一波陣痛湧上來。
他咬住下唇沒出聲,可攥着床沿的指節已經憋得發白。
陳媽在他身後墊了條被子讓他半靠着,又把剪子和布包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然後朝門外喊:“家主,去燒熱水,熱水不能斷。”
一盞茶過後,院子裏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
顧母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,悶悶的:“阿蓉,要不要我進來幫忙?”
陳媽頭也不回地應:“你去竈房幫着看,熱水不能斷。”
外頭的腳步聲很快便散了。
陣痛間隙林曉喘了口氣,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
小家夥在裏面翻了個身,跟往常一樣活潑,只是力道明顯大了許多,像是急着要出來見人。
林曉聲音有點啞:“別急,爹爹準備好了。”
陳媽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:“君主,您跟小主子說話,他聽得見的。”
林曉剛彎了彎嘴角,又一波陣痛湧上來,把嘴角的弧度沖得沒影了。
院子裏漸漸聚了人,林曉聽不清都有誰,只能聽見細碎的腳步聲和偶爾壓低的交談聲。
春紅在院子裏朗聲安排着各項雜事。
陣痛一陣比一陣密,他咬着牙忍的時候,攥着軟榻沿的手被人輕輕掰開,塞了一卷軟布進來。
他攥緊軟布,從滿額的汗水裏擡眼,看見陳媽蹲在旁邊,臉上帶着沉穩安心的平靜:
“君主,別急,您省着些力氣。”
林曉大口喘着氣,吸氣的時候只覺得肺裏灌滿了涼意,呼氣的時候才把那股痛感一點點送出去。
小家夥似乎在肚子裏拼命往下拱。
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小家夥拽着往下走,酸脹感從腰底蔓延到四肢。
瞬間,整個人像是浸在一缸溫熱水裏,渾身都發沉。
沒過多久,村裏的收生姥姥也進了屋,屋裏的溫度好像瞬間升了不少。
屋外也沒安靜下來,但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吵,全都壓着動靜。
沈清舟不知什麽時候又踱回了産房門口,正急得來回踱步。
端了幾十年的沉穩鎮定早就沒了蹤影。
他指尖無意識撚着衣擺,沒一會兒就把整整齊齊的衣料撚得皺成一團。
額角的冷汗順着下颌線往下滾,自己半分都沒察覺。
院裏站着的一乾人也連大氣都不敢出,之前壓着聲音的議論早就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往那扇關得嚴實的屋門瞟,多拖一刻,衆人的心就多提一分。
忽然,屋裏傳出幾聲壓抑的痛吟。
沈清舟猛地頓住腳步,虎口攥得發白,幾乎是踉跄着就要往屋裏沖。
虧得旁邊人反應快拽住了他,他才僵在原地。
喉結上下滾了兩圈,聲音啞得厲害:“裏頭……怎麽樣了?”
話音剛落,就聽見收生姥姥的聲音從屋裏透出來:“快了!”
不知過了多久,林曉已經渾身是汗,視線都被汗水糊住了。
他只覺得渾身無力,撐不住蹲着的姿勢,只能由着兩人扶着,按照她們指導的姿勢跪着。
院子裏又重新陷入了安靜。
林曉被陣痛占滿了心神,再也分不出精力去聽外面的動靜。
陳媽的聲音穩穩落在他耳邊:“君主,快了,您使勁——”
他把那卷軟布攥得更緊,攢着渾身的力氣往下用力。
肚子裏的小家夥就像一顆裹在殼裏的果實,被他一點一點向外送。
他感覺到收生姥姥的手接住了什麽。
緊接着便有一團溫熱的東西從身體裏滑出,驟然減輕的重量讓腰底的酸脹一下子散開了。
他蜷縮在軟榻上大口喘着氣,汗水順着額角往下淌,洇濕了枕頭的一小片。
“哇——”
随後衆人便聽見了一聲啼哭。
那聲音又細又亮,頃刻間就傳遍了整間屋子。
陳媽的聲音帶着笑意:“恭喜君主,是個漂亮的小哥兒。”
林曉癱在軟榻上,偏過頭去看。
陳媽懷裏抱着小小的襁褓,裹着細棉布,露出一張皺巴巴紅彤彤的小臉。
那小東西閉着眼皺着眉,哭得格外賣力,兩只小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哭了幾聲頓一頓,像是換了口氣,接着又哭了起來。
林曉看着她懷裏那個小小的身影,眼眶忽然一下子熱了。
這是他的孩子,他生的孩子。
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近了。
收生姥姥接過孩子,抱着走過去拔了門栓,把門推開一條縫。
她站在門縫裏,把懷裏小小的襁褓遞了出去。
生産過後屋裏好好收拾了一番,半炷香後,陳媽才徹底打開房門。
沈清舟走進來的時候步子放得很輕,卻藏着難掩的急切,林曉看見他進來,只擡了擡眼皮。
沈清舟在軟榻邊蹲下身。
他低頭看着林曉懷裏那個小小的襁褓。
看了好一會兒,才伸手将襁褓的邊緣輕輕往下掀了一角,露出小家夥皺巴巴的小臉。
他用指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,小家夥在睡夢中動了動小嘴,眉頭皺了皺,又慢慢舒展開。
一只小手從襁褓裏掙出來,攥住了沈清舟的手指。
沈清舟低頭看着那只攥在自己指尖的小拳頭,又擡起眼看向林曉。
“夫郎辛苦了。”
他湊過身,在林曉額前落下一吻,啞着聲道:“謝謝你。”
林曉側躺着,汗濕的頭發貼在額角,臉色還帶着幾分蒼白,嘴角卻彎起一個虛弱的弧度。
“像你。”沈清舟輕聲說。
林曉彎着嘴角:“這麽小,哪裏看得出來?”
沈清舟望着他的臉,道:“眉眼看得出。”
屋裏慢慢靜了下來。
沈清舟輕撫着剛生産完的林曉,神情裏滿是疼惜:“累着了,要不要睡會兒?”
林曉輕輕點了點頭,此刻他早已渾身癱軟無力。
生孩子不光是個技術活,還完完全全是個體力活!
等林曉睡熟了,沈清舟才得空仔細端詳他懷裏的小家夥。
小家夥小小的一團,皮膚皺巴巴的,渾身溫溫熱熱,呼吸又輕又細,哼哼唧唧地蜷在襁褓裏。
攥着小拳頭閉着眼,像是還在适應外面這個全新的世界。
沈清舟看着他,擡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拳頭。
小家夥的小臉皺了一下,嘴巴動了動,哼哼兩聲,又重新安靜了下來。
“我是你阿父,往後由我護着你們爺倆,不用怕。”
“你小爹為了帶你出來,累得狠了,這會兒不準調皮鬧他,知道嗎?”
沈清舟看着這小小一團軟乎乎的小人兒,心裏軟得不得了。
這是林曉給他生的孩子,屬于他們兩的孩子!
“寶貝,歡迎你來到這個家。”
作者有話說:
團子終于來了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